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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師歷經4年調查,揭開英國足壇性侵黑幕

              2021-04-01 09:25:00 來源:法治日報·法治周末

              由于缺乏兒童保護政策,幾代英國年輕足球運動員遭受了可怕的性侵。受害者中,有人數次自殺,有人沉溺于酒精與毒品,有人至今被重度抑郁癥和焦慮癥困擾

              俞飛

              前不久,英國足壇性侵報告出爐。這份報告由英格蘭足球總會(以下簡稱英足總)委托皇家大律師謝爾登歷經4年多馬拉松式調查后作出,其長達710頁,包含692名受害人、240名犯罪嫌疑人、311家俱樂部,總算給了外界一個交代。

              謝爾登報告稱:由于缺乏兒童保護政策,幾代英國年輕足球運動員遭受了可怕的性侵。1995年,性侵者班內爾東窗事發,英足總卻推遲引入保護措施,這是“制度上的失敗,沒有任何借口可以為之辯解。在此期間,英國足協在保護兒童安全方面做得太少太遲”。

              報告一出,英足總、英超聯賽和各大俱樂部紛紛道歉。當年那些驚天丑聞也再度引發世界輿論關注。

              軟弱的男孩容易被盯上

              2016年,歐洲杯16強賽上,老牌勁旅英格蘭隊表現失常,12不敵弱旅冰島遺憾出局。媒體報道:英國足壇是抑郁癥的高發區,數百名球員遭受抑郁癥困擾,外界多以為這是職業壓力和傷病所致。

              當年11月,英足退役球員伍德沃德向《衛報》爆料,他從11歲起就在俱樂部被教練班內爾性侵。丑聞一路延燒,多名英國退役球員現身說法,稱自己小時候曾遭足球圈內人士性侵,英倫三島為之震驚。

              “我只是想踢球。爸爸媽媽說,無論我走到哪里都會抱著足球,克魯隊就是我夢開始的地方。”伍德沃德回憶,“就這樣,遇到班內爾。”

              勇敢站出來的他,在接受記者采訪時稱:“自己的一輩子都毀了,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像我一樣。那些被班內爾毀掉的孩子年齡已經不小了,但時至今日還要活在當年的陰影當中。我到了43歲才長舒一口氣,卸下了包袱。我把克魯俱樂部視為自己職業生涯的起點,但是我的性格比較軟弱,這樣的孩子就容易被班內爾盯上。”

              加入克魯隊沒多久,11歲的他去了教練班內爾家中:“那里就像一座寶庫,孩子都會喜歡。有果汁機、臺球桌,他在那養了小猴子、兩只狗和一只貓,班內爾給我拿了很多甜食。我真的非常信任他,他是全國最好的青訓教練。我相信,他會實現我的職業球員夢。”

              “當性侵真正開始的時候,他轉而使用威脅,告訴我:他是我的主人。他讓我舉著一張白紙,再一拳把紙打破,然后告訴我:‘你看到我的力量了嗎?你知道我有多強大了嗎?別想和我作對。’為了確保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他有時會拿出雙節棍,說:‘如果你告訴別人或是不服從我,我馬上讓你從球隊里滾蛋,你的夢想全都泡湯。’他知道,我們最愛的就是足球,就以夢想要挾。他酷愛性格柔和、深色頭發的男孩,絕對不止我一個人受害。”

              “在我14歲時,他開始和我16歲的姐姐約會。他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他對我說,如果我能夠什么都不說,就讓我免費踢球。他有機會還會來我家里吃飯,和我父母一起說笑,我只能什么都不說。”伍德沃德回憶。

              1991年,班內爾和伍德沃德的姐姐結婚。當年性侵自己的人居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姐夫,讓人情何以堪?伍德沃德被迫出席婚禮,看著這荒唐的一切。

              1995年,班內爾東窗事發。那時,伍德沃德只有24歲,處于職業生涯的巔峰,加盟了謝菲爾德聯隊。

              光鮮背后,外人無法看到的是:他多次心理崩潰,無法比賽;10次自殺未遂,甚至在樹林中上吊。長時間的抗抑郁治療,讓他最終只在謝菲爾德聯隊首發踢了3場,29歲便宣布“掛靴”。

              “我的生活被毀了。”伍德沃德說,“可是還有多少人呢?我說的是班內爾精心挑選的幾百個孩子。他們現在已經長大成人,可能還生活在那種可怕的恐懼之中。我希望現在有更多的性侵受害者能夠站出來!”

              “我們已經從吉米·薩維爾(已故英國廣播公司主持人,其去世后,被指涉嫌性侵多名兒童)的事件中看到了人們是多么有勇氣。然而我想說,在足球界,這就更難說出口了。”他說,“直到現在,我覺得我可以沒有那個秘密和那個巨大的、可怕的負擔活下去。我想把它發泄出來,給其他人一個機會也這樣做。我想給人們力量。我活下來了。我失去了我的事業,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但我還在這里。我穿過了另一邊。其他人也可以擁有這種力量。”

              “造星者”涉嫌侵犯上百青少年

              班內爾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在花季少年后,長期逍遙法外?

              此人地位不高,權力卻不小。身為克魯隊的青少年訓練營教練兼球探,廣泛招納英格蘭9歲至14歲的小球員,曾被英媒評為“英國足壇造星者”。他人脈極廣,長袖善舞,把一個又一個小球員送入英超頂級聯賽,幫他們圓夢。

              對于這位能人,各大足球俱樂部主教練和老板青睞有加——“他是全國最好的青年教練!”小球員和家長更是總想博得他的賞識和好感。

              在伍德沃德的帶動下,一個接一個克魯隊的青訓隊員站了出來,指控班內爾曾性侵自己。

              足球評論員阿克萊稱:在1979年至1983年間,他被班貝內爾性侵100余次。球員沃爾特斯、恩斯沃斯和鄧福德則回憶,班內爾給他們看恐怖片,讓孩子們嚇得擠在臥室床上,然后對他們輪流進行侵犯。

              丑聞爆出后,克魯隊主席表示對此毫不知情:“一方面,他確實是優秀的青訓教練。但這一切就像馬戲團一樣,我只看到了華麗的工作成果,并沒看到背后的黑暗虐待。”在班內爾入獄之前,克魯隊甚至沒有解雇他,稱:“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班內爾先生做過這些事。”

              克魯隊老教練格拉迪還在采訪中表示:“我不認為把手伸進別人褲子里是侵犯。”這引起了廣泛的憤慨。對于格拉迪認為的“小動作”,謝爾登嚴正警告:“這是性侵犯!”

              令俱樂部老板和主教練失望的是,班內爾的性侵罪行鐵證如山。對犯罪事實的數次抵賴,最終沒能敵過一個又一個球員的舉證。截至2018年,敢于站出來指控班內爾的球員達到86人,其中28人提供了可定罪的證據。一名當事人向《泰晤士報》表示,真正的受害者數目一定上百。

              “你為什么要這樣?”法庭上,球員克里夫直視著性侵過自己數百次的教練,問出了這句話。班內爾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受害者中,有人數次自殺,有人沉溺于酒精與毒品,有人至今被重度抑郁癥和焦慮癥困擾。在法官講出了這些事實之后,班內爾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1998年,在承認了23項針對69歲至15歲男孩的性犯罪后,班內爾被法院判處6年有期徒刑。法官戈德斯通痛斥:“你以為你是他們的神,實際上,你是魔鬼的化身。你偷走了他們的童年,滿足自己變態的欲望。”語罷,法庭上罕見地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然而,出獄后的班內爾惡習不改,他又因為同樣的罪行兩次受到監禁。警方透露,班內爾對小男孩的胃口根本難以滿足,他坦承自己是個“魔鬼”。

              知名俱樂部面對投訴置若罔聞

              伍德沃德爆料后,民眾壓力排山倒海而來。英國警方不得不展開調查,英足總也邀請大律師謝爾登組織專門調查。

              52歲的前英格蘭隊球員斯蒂沃特站了出來。他先后效力于布萊克浦、曼城、利物浦和熱刺的他透露,當年也曾遭到一名教練連續4年的性侵。

              49歲的前曼城前鋒懷特透露,在上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期間,他同樣遭到了班內爾的性侵。多名前球員也打破沉默,曝光當年自己遭到性侵的經歷。

              英國體育大臣克勞奇說,這些退役球員能夠站出來揭露足球圈內的丑惡,表現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勇氣”。

              英格蘭足總主席克拉克與伍德沃德會面。會談之后,伍德沃德說:“我所考慮的不是回首往事,而是想想我們現在該怎么辦,該采取哪些措施保護現在的孩子不再受到侵害。”克拉克說,他已經給英格蘭數千家職業和業余俱樂部寫信,目的是“承認問題是存在的,并且一定要面對這些問題”。

              謝爾登報告指出,1995年夏季至20005月間,英國頻頻曝出有關性侵兒童的指控,引發輿論關注。這本該引起英足總的重視,但他們的“行動太慢了”,沒有采取適當和充分的措施,以確保相關人員足夠重視對年輕球員的保護。英國政府也并沒有將保護兒童視作當務之急而提上議事日程。此外,英足總依然允許最早被曝光性侵兒童的兩人混跡于足球界。“這些都是重大的體制性失敗,沒有任何借口。”

              更讓人憤怒的是,當接到有關性侵兒童的投訴時,一些足球俱樂部置之不理。包括切爾西、曼城、紐卡斯爾在內的8家俱樂部,因沒有及時回應和處理相關投訴而被點名。

              以曼城為例,當得知為俱樂部挖到極具天賦的年輕球員的班內爾被指控性侵年輕球員時,俱樂部老板擔心的竟然不是孩子們的安危,而是俱樂部的聲譽,以及失去班內爾可能導致的損失。

              “受害者向我描述了他們自殺未遂、酗酒或吸毒、患有抑郁等其他精神疾病、與伴侶和孩子的關系糟糕等情況,他們將這些都歸因于孩童時代遭受的性侵。”謝爾登說。

              如今,受害者的人生已難以挽回,對于如何在今后避免年輕球員遭遇性侵,調查報告提出了13項建議,包括要求業余球隊出臺保護政策、增強抽查力度、設置專員保障孩子們的安全、提供安全培訓等。

              對于受害者來說,這份徹查報告已經等了太久。并且,一些人并不認為英國足球界的性侵兒童問題只發生在過去,更不認為報告提出的建議能有效保護年輕球員。

              前球員阿克萊說,認為這些丑聞都發生在過去而非現在或未來,這簡直“太天真了”。他懇請英足總認識到,類似事件并沒有就此結束,“時間會證明這份報告是否足夠徹底。我們需要確保這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責編:王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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